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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龄 的资料

1900年8月16日晚,八国联军已基本占领北京全城。慈禧及皇室在北京陷落之后立即仓皇离开,逃到西安。事后,在《紫禁城的黄昏·徳龄公主回忆录》中,徳龄对慈禧的话有这样的记载:“那是一段最艰难的日子,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坐进轿子,直到天黑随便找个村子落脚。”

慈禧(1835年11月29日—1908年11月15日)即孝钦显皇后,叶赫那拉氏,咸丰帝的妃嫔,同治帝的生母。晚清重要政治人物,清朝晚期的实际统治者。而徳龄,是驻法公使的女儿。走入神秘的皇宫,她看见了一个没落王朝在历史的烟云中慢慢走向衰亡的最后挣扎。拥有双重文化背景身份的她,在这样一位独特的统治者身边工作,徳龄公主观察到了许多方面与世俗眼光或大众眼中不同的慈禧太后。从饮食起居到服饰装扮,言行举止到习性品格,慈禧太后的日常活动在我眼前充分展现。虽然在慈禧太后去世的前五年,徳龄才走入慈禧太后的视野,但她的发现无疑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和部分无可反驳的充分可信性。

关于此次出逃,慈禧在晚年久久不能忘怀。“我也晓得,有很多人相信,朝廷和义和团是串通一气的,但这并不是事实。我们刚一察觉到暴乱,就颁布了几条谕令,马上派兵镇压,然而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我当时决意不理宫。我一个老太太,是死是活,早已不在乎,但端王和澜公劝我马上就走。他们还建议我伪装成别人出去,这叫我很生气,就拒接了他们。”这与坊间流传的慈禧换上宫中老妈子的衣服,坐了一辆破骡车,而老妈子则穿了慈禧的衣服坐在她的轿子里这种说法有很大差异。

再看,书中提到:“太后环指石舫,说:‘瞧瞧这些窗户上的彩色玻璃,还有那些漂亮的绘画。都是庚子那年叫洋兵给糟蹋成这样了。我是不打算修复它们了,我可不想忘记洋人给我们上的这一课,就让它在这儿时不时地给我提个醒吧。’”庚子年就是1900年,义和团运动成为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的导火索,以此为借口,八国联军以镇压义和团运动为名行瓜分和掠夺中国之实。关于此次拳乱与其导致的一系列结果,我们首先给出背景。

我们先来看看官方叙述的“慈禧与洋人之仇”:“1898年,光绪帝任用康有为、梁启超等推行戊戌变法,因与守旧派对立而失败。慈禧镇压维新运动,软禁光绪帝于中南海瀛台。各国同情维新派,协助康有为、梁启超逃离中国,而慈禧欲废黜光绪帝,但因遭各国反对而不敢付诸行动,令她怀恨在心。加上列强企图瓜分中国,纷纷租借港湾和划分势力范围也增长了慈禧的仇外情绪。当时,慈禧信任闭塞愚昧的守旧大臣,竟听信毓贤之言,相信团民能‘刀枪不入’、‘枪炮不伤’,怂恿慈禧借助义和团排外。慈禧太后派军机大臣刚毅往涿州视察,但刚毅竟向慈禧奏称‘天降义和团,以灭洋人’。因此义和团以‘扶清灭洋’为口号,进入北京城内勤皇。”

这与部分书中太后有关端王和澜公的言论不太相符。书中的慈禧仿佛一个受到蛊惑的无知孩童,并没有任何权谋野心。她自己说道:“我一直都很成功,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庚子拳乱会给中国造成严重的后果。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过失。我本可以及时颁布诏令,阻止拳匪的妖言惑众,但是端王澜公二人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些拳民是上天派来的,能使中国摆脱一切我们所恨的洋人……所以我寻思自己先不忙开口,等等看会发生些什么。我的确也感觉到了,他们太过火了……端王建议我……我只好答应他……端王又建议……让我大吃一惊……荣禄说这些拳民都是不中用的……听端王这么一说,我心想不如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由他去处理……他瞒着我发布了诏令,害死多少性命……”太后不觉哭了起来。这一段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受奸臣蛊惑才有此举动。

我还注意到,徳龄回忆:“太后有一个规矩,就是客人送走后,我们必须到她那儿向她报告一切。”慈禧是一个很在意别人对她评价的女人。一定程度上,她有对自己统治的过于自信;可同样的,她还是对这种盲目的自信持怀疑态度。她并不如普遍认知中的那样无知、昏庸。

其实在许多方面,她清楚真相。比如她提到:“我也承认在有些方面,外国人的确值得钦佩。像他们的海军、陆军和机械师,都比我们强。”比如她还说道:“可我晓得得比你多得多。我也知道不能让自己太烦心,可我实在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中国就这样一个贫弱的样子。虽然我身边的人都安慰我,说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对中国很友好,可我不认为这是真的。我希望中国将来能够强盛。”

可在有的方面她不愿意面对真相或被蒙蔽,就如:“李莲英告诉我,说这里的传教士有一种药,给中国人吃了,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基督徒。然后,他们就装模作样地叫中国人仔细想想,他们可是从不曾强迫任何人违背自己意志去信他们的宗教。传教士还拐走中国的穷苦小孩,挖出他们的眼睛来做药。”或者:“我看所谓新观念,不过就是基督教,他们主张把祖宗的牌位劈烂、烧掉。我知道,有许多人家都叫传教士给弄得家破人亡。”

她只清楚一部分真相,其实在当时很多传教士为可怜的孤儿提供住所、食物和衣服,看到被父母遗弃的盲童就领回来,抚养他们;那些乡下人把他们的残疾孩子遗弃给传教士,因为他们实在太穷,养不活孩子;传教士还办学校,帮助穷人。这里就要牵扯到1891年4月的武穴教案。以及在1893年的时候,扬子江边靠近宜昌的麻城天主教堂被毁。暴徒说,他们看到教堂里有许多中国盲童被挖去了眼睛,关在教堂里做苦工。那时的封建社会,获得真实消息的渠道少之又少,连一国太后尚且如此,何况是无知的平民百姓。我看到慈禧还有这样的偏见:“康有为曾经想叫皇帝入教,但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信教。”

当然,没有谁真正了解自己,就像慈禧认识在自己统治下的大清也属于管中窥豹。实有一叶障目之嫌。对于美国公使夫人,她尽有偏颇,削弱了其国侵略实质,就像“被抄了家但不被掘坟的欣喜”一样可悲。她竟然感念:“康格夫人是位很和善的人,美国对中国也一向很友好,尤其是光绪廿六年(1900),美国人在宫里的行为还算友善,我很赞赏。”

太后在用膳的时候都特地将徳龄叫到身边来,一遍遍盘问:“昨天的勃兰康夫人还讲了些啥?她真的高兴吗?你认为那些个外国人会真的喜欢我吗?我看不见得吧,正相反,我知道他们肯定忘不了光绪26年的拳民之乱。不过我也不在乎,我还是愿意遵循我们祖上最好的规矩。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去采用外国人的方式。你有没有听到过外国女人对你说我是一个凶恶的老太婆?她看上去很严肃,好像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

史实是:团民沿途烧教堂、拆电线、毁铁路,攻进天津租界。各国公使要求清廷取缔义和团,但未获回应。然而,太后关于拳乱还有这样一段回忆:“ 你知道拳乱是怎么闹起来的吗?这就要怪中国的洋教徒了。他们对待义和团的人很恶劣,义和团于是就要报仇。麻烦就在于草民无知,他们闹得太过火了,又想借此机会发点财,于是在北京城里到处放火,只要能抢到钱,不管是谁的房子,就一把火烧了。中国的洋教徒是些最坏的人。他们劫掠穷苦的乡下人,抢天霸地,横行乡里。而那些传教士还护着他们,为的就是自己可以从中分一杯羹。不管哪一个中国洋教徒,若犯了法被带到官府的衙门里,他们跪都不跪,也不服中国的法律,根本不把官府里的人放在眼里。这些传教士则尽一切所能保护他,也不管他是对是错,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一定要官府放了才罢休。”

从徳龄的角度看慈禧,我发现了一个善于为自己开脱,被生活抛弃又热衷于享受生活,对喜爱的人不吝慈悲又异常专制残忍,清醒中又带着狡黠的慈禧太后。她明白自己的一部分任务与使命,但不具有长远的眼光和格局。在一次次的宫廷角逐或朝廷政变中,她或许是强手。在每一次挑战中,她或是出于私心或是出于喜好,又或是出于对大清的考虑,她有尽力一搏的成分在里面。晚清的政治格局也因为她的周旋变得更加风云诡谲。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样一个前无古人的世界里,慈禧作为一个乱世的统治者,面对中国封建社会里从未发生的挑战,无论怎么做,都会显得束手无策、拙讷可笑。不管出于利益的考量还是权力争夺的戏码,有关近代史她所参与及影响的一切真假是非,都不能盖棺定论。直至今日,她都作为一个历史戏台上的角儿,供世人评说。

【撰稿】贾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