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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 的资料

在前一篇文章里,举了敦敏、敦诚、张宜泉的诗证明曹雪芹实有其人。但曹雪芹和《红楼梦》有没有关系,曹雪芹是不是《红楼梦》的创作者,我们从三人的诗里看不出来。那么,有没有材料可以证明曹雪芹和《红楼梦》有关系,《红楼梦》第一回里提到的曹雪芹就是敦诚、敦敏、张宜泉诗里的曹雪芹呢?

下面我们列举材料来说明敦诚、敦敏、张宜泉诗里的曹雪芹就是《红楼梦》第一回里提到的曹雪芹。

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

明义,富察氏,号我斋,满洲镶黄旗人,傅恒的二兄傅清之子,明仁的胞弟,乾隆帝的孝贤皇后之侄。

《题红楼梦》组诗见于明义的诗集《绿烟琐窗集》。

我们录引其中的几首展示一下:

其 十二

小叶荷羹玉手将,诒他无味要他尝。

碗边误落唇红印,便觉新添异样香。

其 十四

病容愈觉胜桃花,午汗潮回热转加。

犹恐意中人看出,慰言今日较差些。

其 十五

威仪棣棣若山河,还把风流夺绮罗。

不似小家拘束态,笑时偏少默时多。

有人认为这个材料证明力不足,说富察明义不认识曹雪芹,确实,从这个材料里看不出明义认识曹雪芹。

那么,明义认不认识曹雪芹呢?敦敏有一首诗,题目是《芹圃曹君沾别来已一载余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

哎,题目太长了!

但我们从中发现,敦敏去拜访明琳(明义的胞弟)的时候,发现曹雪芹在明琳“养石轩”的隔院,大家知道,古代的大家族兄弟往往住在一起,说明曹雪芹和明义兄弟也很熟悉。

诗前小序中不但说“曹雪芹撰《红楼梦》一部”,肯定《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而且说“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说明明义知道曹雪芹是江宁织造曹家的后人。最后说:“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

《红楼梦》最初是以手抄的形式流传的,题名是《石头记》,知道的人不可能很多,直到乾隆五十五年(1791年),曹雪芹去世(1763)二十多年后,才由书商程伟元联合高鹗出了120回的印本《红楼梦》。

《随园诗话》卷二第二十三条:

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每出,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人间:“公何好学?”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当时红楼中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病容憔悴胜桃花,午汗潮回热转加。犹恐意中人看出,强言今日较差些。”“威仪棣棣若山河,应把风流夺绮罗。不似小家拘束态,笑时偏少默时多。”

比较一下袁枚《随园诗话》卷二第二十三条,此条的后半部分与上面明义的《题红楼梦》序文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一句就是小序中的原文,然而在人物关系上出现了一个与明义序文不一样的说法,明义的序文说的是“曹子雪芹”,出现的位置是开头,“曹子雪芹”指曹雪芹本人,子是对人的敬称;到袁枚这里,变成了“其子雪芹”,与前面说曹寅事的文字相连接。

袁枚和明义是有交情的,明义曾有写给袁枚的一首诗,题目是《和随园自寿诗韵》,作于1791年。

随园旧址即红楼,粉腻脂香梦未休。

定有禽鱼知主客,岂无花木记春秋。

西园雅集传名士,南国新词咏莫愁。

艳杀秦淮三月水,几时衫履得陪游。

袁枚的《随园诗话》有两个刊本,道光四年(1824年)刊刻的《随园诗话》卷二第二十三条与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刻本此条(注:即上引的一条)在文字上稍有区别:

在“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之后,还有一句:“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这一句极有可能是根据明义所说的“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添加上去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袁枚《随园诗话》卷二第二十三条可能是根据明义的《题红楼梦》序文的文字加工而成的,但把明义“曹子雪芹”理解成了“曹寅的儿子曹雪芹”。

《随园诗话》卷十六第十七条:

丁未八月,余答客之便,见秦淮壁上题云;“一溪烟水露华凝,别院笙歌转玉绳。为待夜凉新月上,曲栏深处撤银灯。”飞盏香含豆蔻梢,冰桃雪藕绿荷包。榜人能唱湘江浪,画桨临风当板敲。”“早潮退后晚潮催,潮去潮来日几回?潮去不能将妾去,潮来可肯送郎来?”三首深得《竹枝》风趣。尾署“翠云道人”。访之,乃织造成公之子啸崖所作,名延福。有才如此,可与雪芹公子前后辉映。雪芹者,曹练亭织造之嗣君也。相隔已百年矣。

袁枚这条诗话的主要意思是他在秦淮河边某个地方的墙壁上看到了三首诗,这三首诗的作者署名“翠云道人”,这位作者的真实姓名叫成延福,是现任江宁织造的公子。这位公子实在太有才了,可以匹敌曹雪芹,曹雪芹是康熙年间江宁织造曹练亭的儿子,两人相隔已百年。

分析一下,这则材料有两处纰缪之处:

第一,曹练亭中的“练亭”有误,应为“楝亭”,曹寅的这个号是因为他的书斋旁有一棵“楝树”,因此把自己书斋叫“楝亭”,号也叫“楝亭”,文集名叫《楝亭文集》。

第二,“雪芹者,曹练亭织造之嗣君”的说法不确,“嗣君”是儿子的意思,和上一条“其子雪芹”的说法犯的错误是一样的。

目前,关于江宁织造曹家的考证结果表明,曹寅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叫曹颙,字孚若,继曹寅任江宁织造,1715年因病去世,宗谱上有明确记载;还有一个年幼夭折。曹寅还有一个过继过来的儿子,名字叫曹頫,字昂友,号竹磵,是曹家最后一个任江宁织造的,宗谱上也有明确记载。

因此,曹雪芹不可能是曹寅的儿子,应是其孙子辈。

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

颦颦宝玉两情痴,儿女闺房语笑私。三寸柔毫能写画,语呼才鬼一中之。

都来眼底复心头,辛苦才人用意搜。混沌一时七窍凿,争教天不赋穷愁。

此诗出自《延芬室集》,作者为爱新觉罗·永忠。

永忠(1735-1793),字良辅,号渠仙,又署臞仙、栟榈道人、延芬居士,祖父为恂勤郡王允禵(康熙帝十四子),父亲为多罗恭勤贝勒弘明(允禵五子),本人袭封辅国将军。诗、画、琴、书,皆精妙入格,有《延芬室集》。

我们从永忠的诗题及三首诗里面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永忠看过《红楼梦》。

他读了《红楼梦》,大受震动,说曹雪芹文笔传神,让他这个“情人”(注:多情之人)泪流不止,几次掩卷痛哭。

第二,永忠和曹雪芹没有见过面,不认识曹雪芹。

曹雪芹生年有1715、1724两种不同说法,卒于1763年或1764年,永忠生卒年都晚于曹雪芹,但永忠知道有曹雪芹这个人,从“可恨同时不相识”一句可以看出。当他有机会读了《红楼梦》,想认识曹雪芹的时候,曹雪芹已经去世了。

第三,题目里的“墨香”是一个人,永忠是从墨香手里拿到《红楼梦》的。

请各位注意,永忠是康熙帝第十四子允禵的孙子,康熙、雍正朝政坛的巨变对他的人生影响很大,他选择的生存方式是韬光养晦——远离政治,醉心文艺。

他读了《红楼梦》后,相信《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而不是其他人写成后由曹雪芹抄写整理的。

我们还要说到一个情况,是在永忠《延芬室集》的这一页上有一个批语:

“此三章诗极妙。第《红楼梦》非传世小说,余闻之久矣!而终不欲一见,恐其中有碍语也。”

这个批语的作者署名“瑶华”,瑶华是爱新觉罗·弘旿的别号。

爱新觉罗·弘旿(1743-1811),字卓亭,号恕斋,一号醉迂,别号瑶华道人,又号一如居士。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第二十四子胤秘的儿子。封固山贝子,两次缘事革退,复赏封奉恩将军。能诗,工书、画,以三绝称。

他的批语中说他听说有《红楼梦》这本书好长时间了,但一直不愿意去看这本书,怕其中有“碍语”,“碍语”指的是哪个方面,不很清楚。

总之,他的意思是看起来《红楼梦》还挺不错,但自己没有看过。

结语

回答一下一些疑问。

第一,敦敏、敦诚、张宜泉是曹雪芹一级朋友圈中的人,为什么没有提到《红楼梦》?

敦敏、敦诚、张宜泉他们可以主动寻访曹雪芹,分开以后会挂念,敦敏还会解下自己的佩刀换酒与曹雪芹畅饮,曹雪芹去世以后会写挽诗悼亡,说明他们交情较深。

为什么他们没有提到阅读《红楼梦》的情况?因为曹雪芹在世的时候《红楼梦》处于不断增删修改之中,曹雪芹是“书未成,泪尽而逝”的,只有最亲近的脂砚斋等人看过、批过。

曹雪芹去世以后,他们有没有读过《红楼梦》,不得而知,但从上一篇文章中所引的敦敏、敦诚的诗中可以看出,他们是最懂曹雪芹的身世和感情的。

第二,明义属于曹雪芹的二级朋友圈中的人,袁枚和永忠是曹雪芹朋友圈以外的人,为什么他们反而提到了《红楼梦》,提到曹雪芹的家世?

大概有三个原因:

其一,曹雪芹去世后,乾隆五十五年(1791年)开始,小说以印本的形式出现,传播的范围变大,看到它的机会增多。

其二,从明义、永忠的诗及诗序中可以看出,他们是把《红楼梦》当爱情小说或一般的“风情”小说去读的,并不一定能体会到《红楼梦》的深层感情及思想,只是觉得小说写得形象生动、读了令人动情。

其三,袁枚和曹雪芹没有交集,对《红楼梦》兴趣不大,他的兴趣点在诗歌方面。他的《随园诗话》是收录他见到和听到的时人的诗歌作品及相关背景材料的,有相当一部分是道听途说,他不可能一一考校,因此虽然提到曹雪芹和《红楼梦》的关系、曹雪芹的家世,但却出现了谬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