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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掞 档案

提起明朝万历二十一年到二十二年间的内阁首辅王锡爵,大家肯定有一点印象:此时似乎是个混不吝,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他跟张居正作对,张居正死后大家落井下石,他却说张居正做了很多好事。

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雍正王朝》里那个胤礽的老师、须发皆白的王琰,其实就是王锡爵的嫡亲重孙子。《清史稿》说他是“明大学士锡爵孙”,似乎把王锡爵的官职说小了,又把王掞的辈分说大了——当然,重孙也是孙,我们并不能说《清史稿》搞乱了辈分。但是作为太子胤礽的坚定支持者,王掞并没有自杀,雍正又是如何处理他的呢?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话题。

王锡爵在万历立储之争中左右为难,又因为密请明神宗把争储奏章“一概留中,特鄙夷之如禽鸟之音”而引起公愤,最后只好谢绝朱翊钧的出山入阁任首辅的邀请。但是不管怎么说,王锡爵是个正人君子,而且是“万历壬辰战争”的主要指挥者之一,是个力主抗战的强硬派。王锡爵很有才学,他是嘉靖四十一年会试会元殿试榜眼;王锡爵的儿子王衡也很厉害,同样考中了榜眼(原本考过第一),这位王衡的第八个孙子,就是清朝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王掞。这位王掞也步乃祖后尘,卷入了康熙朝九子夺嫡之争。

我们细看史料就会发现王锡爵王掞祖孙二人很有意思:两个人卷入了明清两朝立储风波,而王掞的结局也跟电视剧演的不一样——他是其实被雍正隐忍多年后秋后算账给收拾了。

按照《雍正王朝》的说法,王掞老先生对太子或者叫废太子胤礽忠心耿耿,后来看胤礽不能成事儿,就转而支持四阿哥胤禛,并在羞死郑春华之后,服毒自尽。这事儿半真半假:王掞当过左赞善、右赞善、直(值)经筵,也可以算作太子和皇子的老师,但是这位王掞老先生可没有服毒自尽,而是一直活到了雍正六年,才以八十四岁高龄离世,在离世之前,还受到了雍正皇帝的处分,两个儿子都被雍正发往军前效力。而事件的起因,还真跟“夺嫡之争”有些关系。

康熙五十六年,已经年逾古稀的王掞吸取了先祖经验教训(以其祖锡爵在明神宗朝,以建储事受恶名),就秘密给康熙上奏折,请求及早确立储君人选(密奏请建储)。奏折上去,如泥牛入海,当时有个官方的说法叫做“留中”,也就是康熙看了之后不置可否。本来这件事已经被压了下来,君臣心照不宣就行了,但是紧跟着又有御史陈嘉猷等八个人一起联名上书,要求复立胤礽为太子。这下子可热闹了康熙皇帝:“这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于是就翻出王掞的奏折,和陈嘉猷等人的上书一起“交部议处”。

跟王掞有矛盾的承办官员想就此搞垮王掞,王掞也觉得自己这一关难过,就在宫门外徘徊不敢上班。可是上朝的时候,康熙发现面前少了一个人,就询问左右:“王掞何在?”李光地回答:“他在宫门外等候处理呢(待罪宫门)!”某度说李光地卒于康熙五十五年,错了,正确时间是康熙五十七年(五十六年,还朝,累疏乞罢,上以大学士王掞方在告,暂止之。五十七年,卒,年七十七)。

康熙淡然一笑:“其实王掞密奏的话并没有错,但是他拉着一帮御史一起向我施压,这就错了,这是典型的明末党争做法。虽然王掞做法欠妥,但是你们拟定的处罚也太重了(汝等票拟处分太重),此事就此揭过,让王掞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王掞跟康熙说了些什么,成了历史谜团,因为康熙没让往起居注上写,或者写了被什么人删掉了:“上招掞跪御榻前,语良久,秘,人不能知。”

王掞逃过一劫,转眼就来到了康熙六十年,大臣们想搞个庆祝活动,但是康熙不想大操大办——当时储位虚悬,皇子们斗成乌眼鸡,他没这个心情。王掞把握住这个机会,再次上书请康熙释放胤礽,接下来御史陶彝等十二人跟着连名入奏,康熙一如既往地怀疑这是王掞组织的,而且动了真气,而且翻出了王掞先祖王锡爵的旧账。康熙的话说得很不留情面,读者诸君也看得懂,就不翻译了:“锡爵在明神宗时,力奏建储,泰昌在位,未及数月,天启庸懦,天下大乱,至愍帝而不能守。明之亡,锡爵不能辞其罪。掞以朕为神宗乎?朕初无诛大臣之意,大臣自取其死,朕亦无如何。”

康熙的话,摆明了是向王掞发出了死亡威胁,而王公大臣也不忍心看着白发苍苍的王掞真受处罚,所以在大惊失色之余,私下里不给王掞提供笔砚,那意思是你老王先生也别急着写答辩,等皇上消了气再说。可是王琰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你们不给我笔砚,我自己想办法!”于是“就宫门阶石上裂纸,以唾濡墨。”

王掞这种做法不太卫生,也不大恭敬,写出来的话也没服软:“想当年一代仁君宋仁宗晚年在立储问题上犹豫,包拯犯言直谏,我这个人比较愚昧,也想学包拯,但我真没有让那帮多嘴御史跟风!”康熙看了王掞的答辩,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就对王掞从轻发落(等于没处分),但是却把王掞的建储密奏扔了出来(掷还)。从留中到掷还,康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否定了王掞的建议,这本来没啥大不了的,但是问题就出在同时掷还的还有一份奏章:“先是,掞尝密奏请减苏、松浮粮,言至剀切,疏久留中。至是忤旨,乃与建储奏疏一并掷还。”这就给王掞后来受雍正处分埋下了伏笔。

雍正登基,王掞享受原有待遇退休(以原官致仕)。三年之后,雍正也开始翻旧账,并且专门给内阁大臣下了一道上谕:“王掞向人言,曾在圣祖前奏免苏、松浮粮,未蒙允行。朕查阅宫中并无此奏。”其实这是一句废话:当年康熙皇帝掷还奏疏,闹得朝野皆知,你要能找到才怪呢!但是皇帝想找谁的茬儿,是一定能找到的,雍正抓住这件事不放,指责王掞“藉事沽名”。

实际上雍正收拾王掞只是一个幌子,他要收拾的是“年党”:“其子奕清、奕鸿谄附年羹尧,目为奸巧,乃遣奕鸿与奕清同在军前效力。”引用清史资料就有这个好处:不用翻译,读者诸君也看得懂。但是不知道读者诸君在读懂字面意思的同时,有没有看出这件事中的猫腻?反正笔者是稍微看出了一点门道,并提请读者诸君参详:任何时候,也不要掺和皇帝的家务事,他想让谁接班,那是他们家的事情。你帮他某一个儿子,他说你沽名邀宠,你打压他某些儿子,他这个做爹的也生气。还不如听之任之,至于江山,玩儿完就玩儿完呗……